從羽毛筆到鋼筆開發:我為什麼替學生設計書寫工具
我還在大學任教的時候,自己租的教室一個月只開一堂課。最早教英文書法,用的羽毛筆是我自己做的。筆尖在法國買,羽毛筆桿另外找,兩樣湊在一起,就成了課堂上用的筆。
後來教中文硬筆,我開始和楊先生合作,前後花了幾年開發課堂用筆。我們做出鋼筆和鋼珠筆能共用的筆身,分批生產後交給學生在課堂上使用。

從做羽毛筆到找製筆廠
後來開了中文硬筆字班,學生需要一支能一直寫下去的筆。羽毛筆得反覆沾墨,原來的筆尖寫到中文的轉折、勾勒,也不完全合用。尤其是剛開始學的人,一邊要練怎麼下筆,一邊還得顧著沾墨。到了這時候,我才開始找能一起做課堂用筆的廠商。
我去過義烏,也到過中國其他省份,台灣的廠商也接觸過。拿到的現成筆和工廠樣品差異很大,有的價格合適,試寫後卻覺得筆觸或握感不對。有的拿起來偏重,外形也跟我想放進教室的筆不太一樣。最初我向台灣的楊先生買他們工廠已有的筆。他知道我開班規模小,主要在教課,建議我先用現成品,省下開發費。以當時的課量來說,這個建議很合理。我也是先用了,實際拿去上課,才慢慢知道哪裡需要改。
學生的手,給了我設計條件
楊先生的工廠本來就有不少模具,做過歐美和中東市場的訂製筆,鋼珠筆也是他們常做的品項。就我當時接觸的訂單,有些客戶偏好較重的筆身、醒目的外形,寫起來要滑順、線條要粗,出墨也要充足。教室裡那一批學生,多半是剛開始學的女性。她們比較喜歡輕巧的筆和細緻一點的線條。有些人剛學時握得緊、下筆重,這也是試寫時得放在心上的事。
我希望筆尖在寫中文時,能讓學生看得出轉折、勾勒和筆鋒的變化,也保留我想在課堂上呈現的復古書寫感。外形同樣要考慮。筆在課後會跟著學生回家,我希望它有一點禮物的樣子,值得留在桌上繼續用。這些條件,都是用了現成筆、看過學生怎麼寫以後,才一項一項變得清楚的。
用現成模具,做一支課堂上用得著的筆
有一陣子,我幾乎每週都到楊先生的工廠。從日本買回來的鋼筆雜誌,我會帶去和他一起看。工廠沒有冷氣,裡面有機台潤滑油的味道。我有時就蹲在地上挑零件,一邊看材料,一邊弄懂零件是怎麼加工出來的。
剛開始我不懂製筆。跟楊先生談下去,慢慢明白如果每個部件都重新開模,以當時的用量,成本和風險都很難承擔。後來我們保留一部分工廠已有的模具,我再依課堂需要重新規劃部分零件和外形。我挑筆尖,也試寫,跟楊先生討論材料、結構、握感和配重,並一起看哪些地方可以用原來的模具做。實際加工和量產,由楊先生和工廠的技術人員處理。
後來我們依照工廠既有的模具條件做了共用筆身。同一個筆身,換上前端握位和相應的書寫組件,就能裝成鋼筆或鋼珠筆。這樣可以少開一些模具,也讓學生能用同樣的筆身比較兩種筆觸。這套設計後來交給工廠小批次量產。我每次下單約 500~1,000 支,做好的筆陸續交到許多學員手上。每次再下單,我們都會在前一批的基礎上改良一些零件。
兩種筆,最後都回到課堂
這套筆具在日日好早期的課程裡用了很長一段時間。A2 主要教鋼珠筆書寫,A3 主要用鋼筆教書寫與簽名。當時 A2 和 A3 的組合頗受學員歡迎,學生可以拿到兩種筆,親手試出差別。鋼珠筆用在日常方便,鋼筆的線條另有變化,寫簽名或練書法時,也有不一樣的儀式感。
現在回頭看,那些設計條件都是從課堂裡來的。從前教英文書法,我把法國買的筆尖裝到自己找到的羽毛筆桿上。後來教中文硬筆,我得和製筆的人一起想,什麼筆尖能讓學生看見轉折,什麼握感適合練久一點,以及手上已有的模具能做到哪裡。筆最後還是要交到學生手裡。看他寫下一筆,我才知道做的東西有沒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