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玉青日日好文創 · BONJOUR NÉE
國際品牌合作

BVLGARI|一張被帶回家的名字桌卡

2015 年起合作;本文主要回望 2016 年晚宴|韓玉青・日日好文創

從寶格麗晚宴的姓名桌卡,到我後來做簽名設計時仍會想起的幾個細節。

2016 年,一場 BVLGARI 寶格麗的 VIP 晚宴結束後,我收到合作經理 Amber 傳來的訊息。她告訴我:「晚宴結束,桌上貴賓桌卡都不見了!」

看到訊息的當下,我正在教課,第一個反應是緊張。我以為現場出了什麼狀況,立刻問她:「是需要重寫嗎?」沒想到她接著告訴我,現場工作人員回報,那些桌卡並不是遺失了,而是全部被晚宴賓客帶回去珍藏了 。

過了多年,這仍是我最喜歡的一段合作回憶。桌卡原先用來標示席位。有人散席後還願意把它收起來,讓我留意到一件很小的事:人們看見自己的名字,往往會多看一眼寫在上面的那幾筆。那時我還沒有用今天的話來談簽名設計。

BVLGARI 晚宴合作的手寫姓名桌卡
BVLGARI 合作的手寫姓名桌卡。取自合作原文。

教室裡開始的合作

從早年的報價與請款紀錄看,日日好和 BVLGARI 寶格麗自 2015 年開始合作。2016 年這場晚宴留下較完整的工作照片。合作經理 Amber 還親筆寫了感謝卡,提到幾次活動中我們協助處理書寫的效率。品牌後來另把紀念禮物快遞到教室。我那時高興地把東西收好,重看這些紀錄時,才有機會把晚宴前後的工作連在一起。

我記得當時的工作是一場接一場。對應的報價、請款、實物和照片,在日常各自放在不同的地方。先從文件看得出合作開始的時間,再把感謝卡與晚宴照片放回相應年份,才看得出這批桌卡在我們的工作中處於哪一段。

2016 BVLGARI 寶格麗精品晚宴合作後,Amber 經理寫給韓玉青的親筆感謝卡
BVLGARI 寶格麗 VIP 書寫專案完成後寄給韓玉青的品牌紀念禮物

網站剛做起來那幾年,多半用來放招生、教學文章,雖然已有一些媒體專訪,合作案例還很少。接到新委託時,我常順口問一句,他們怎麼找到我?幾次得到的回答是,公司裡有人上過我的課。早期的一日鋼筆體驗,學費不高,還附一支鋼筆。三小時的課常有十五人左右,我不見得知道每個人的職業。有人在教室看看作品、坐在我旁邊看示範,下課便回到原來的工作。我後來才知道,其中有不少人在精品業,Dior 的一位經理也曾來上課。門市和客戶服務人員平常就要寫生日卡、節慶卡、邀請函、禮物卡和私人問候。等工作上碰到一批桌卡或活動卡片,曾在教室裡看過我示範的人,就有了可以想到的人選。

那幾年,我常把心思放在備課、示範和收拾教室。來上課的人看得到我怎麼寫,也看得到我寫過的作品。報導或網站能讓人知道有這樣一門課,現場三個小時卻給了彼此另一種認識。直到接到後來的委託,我才知道有些工作緣起於這些我當時沒特別留意的相遇。

一日班經常滿班。和後來的一對一不同,我在三個小時裡主要照看大家怎麼寫,不會逐一問到工作背景。有些學生也沒有特別提起自己每天就要寫卡片。我記得上課時,大家看到的多半是紙、筆、線條和一個個示範。過了很久才聽到,其中有人回到原來的門市,碰到需要請人寫字的場合,還記得曾在教室看過我怎麼落筆。

BVLGARI 琥珀金墨|英文貴賓姓名手寫特寫

寶格麗晚宴上的琥珀金

Amber 提到希望那晚的桌卡有專屬的書寫效果,品牌也提供了原廠進口紙材。我調了一款帶琥珀色的金墨。正式寫之前,要試紙張吸墨的速度、墨的濃淡、金色顆粒附著後的反光,還要看它在晚宴燈光下的效果。金墨在轉折和收筆處聚得稍多,從不同角度看,亮度就有些變化。桌卡整批擺開時要看得出是同一套,拿近了,仍能看到每個名字的筆尖走向。

用燙金印刷做標誌,可以讓每張卡在同一個位置呈現相近的亮度。用金墨手寫姓名,筆畫長短不同,墨在紙面上停留的方式也會有差別。我在意的是它們放在一起時,仍然像同一場晚宴的卡片。每張卡單獨拿到手上,又可以保留落筆時的變化。

韓玉青使用筆尖於 BVLGARI 寶格麗原廠提供紙材進行 VIP 卡片客製書寫

同一批客人,會收到不同顏色的名字

有些委託需要把墨調近品牌標準色,有些則從代理商或合作主管偏好的色調出發。CHANEL 和 Van Cleef & Arpels 梵克雅寶從巴黎寄來的卡片,每批紙面未必相同。深色卡要試遮蓋力夠不夠,可能用金色、帶金箔感的墨,或換成白色材料。紙太光滑時,一般鋼筆墨附著不了。梵克雅寶有過一項要求,同一批貴賓陸續收到不同活動邀請,卡片版型之外,名字的墨色也要跟著換。幾張邀請放在一起,還能從名字的顏色分辨是哪一場。

接到卡片後,得先看品牌這一回想呈現的效果,也得摸清楚這批紙怎麼吃墨。外表顏色相近的兩張卡,遇到同一瓶墨也可能有不同結果。深色的紙如果蓋不住,名字便難讀。太光滑的卡面則要先解決筆尖走過後,墨能不能留在原位。梵克雅寶那幾場活動,除了這些材料上的事,還要記住哪場用哪一種墨。

韓玉青為 BVLGARI 寶格麗 VIP 晚宴逐張書寫的英文貴賓桌卡工作紀錄

紙面之外的工具

我也接過塑膠卡牌、亮面卡片、玻璃瓶和盤子的委託。表面不吃墨,得先弄清楚什麼材料能附著,寫出來又能保留筆觸。有時換不同的筆尖或顏料,用水彩筆,有時直接以雕刻工具在物件上留下文字。看活動在什麼場合使用、物件會被怎麼拿取或觀看,再決定材料和工具,是我在這些委託裡慢慢養成的工作次序。

鋼筆是我平日教課熟悉的工具,碰到玻璃、塑膠或盤子,平常在紙上的經驗仍可用來看線條與字形,卻不能照搬用筆的方式。先弄清楚表面會不會吸墨,再看工具走過去是留下筆色還是刻痕。最後才回到名字本身,決定筆畫怎麼接、怎麼停。

寶格麗 VIP 晚宴以特調金色墨水完成的中文貴賓姓名手寫桌卡
日日好保存的 2016 年 BVLGARI 寶格麗精品書寫合作正式請款與品牌歷史紀錄

一張座位名牌,散席之後

晚宴桌卡先要讓人找到座位。活動結束後,一張卡片還能因為那個一筆一畫寫下的名字,成為賓客願意帶回去的東西。我當年忙著上課,接到消息時只想著要不要趕快重寫。後來再想,那批帶走的卡片讓我看見,桌卡交件之後,還有一段我在工作室裡看不到的去處。

印刷可以先把整批桌卡做得整齊,桌上的名字卻要逐一對應不同賓客。當初做稿時,我處理的是一張卡片上的長短和位置。知道賓客帶走卡片以後,再看那批照片,先浮現的是各不相同的名字。它們曾在同一個晚宴上放過一晚,後來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。

後來,我開始問名字會用在哪裡

我的工作後來從品牌書寫、企業客製與教學,延伸到 PSI(Personal Signature Identity)個人簽名識別。坐在桌前的人可能是企業主管、醫師、設計師、創業者,也可能只是想把平常的簽名寫得順一些。正式文件、工作中匆匆簽下的名字,以及需要被看清楚的展示性簽名,各有不同的速度與辨識要求。遇到中英雙語,也要看兩種寫法放在一起是否仍像同一個人。這些都要從對方怎麼用、原來怎麼寫談起,正如我以前接到一批紙卡,會先問它將在哪一個場合出現。

我後來用「身份感」指一種很實際的感受。有人看過幾個簽名樣子,覺得都好看,可是拿起筆練寫,仍找不到平日簽自己名字的節奏。除了姓名、職業和場合,我會一起看原有筆跡,找哪些地方已經用得熟,哪些地方適合重新安排。做品牌委託時,這一類問題常從紙和墨開始。面對一個人的名字,材料之外,還多了他自己要把這個寫法用進生活的考量。

早年忙著上課、趕件、調墨、試紙,做完一場活動就準備下一場。感謝卡、寄到教室的禮物、工作照片和那張留下來的發票,當時各有各的用途。現在再把它們攤開,我想起紙上那些深淺有別的金色筆畫。試墨時在意的是光打上來會不會看得清楚。後來才知道,那批桌卡散席時被帶走了。